走出地鐵站,灰濛濛的天空飄著酸性的細雨,淋幾滴儘管不成問題,只是對機體多少會造成影響,尤其是在賽博龐鴿預定要舉辦的日子。

滑了幾篇社群媒體文章後,他拉起防水外套的兜帽微微一笑,心裡鬆了一口氣,幸好,賽博龐鴿活動今天依然如期舉辦了。

「我受夠了,這是你的孩子,現在她不歸我管了。」

從某個人身上掉下來,一個會呼吸的麻煩。

昨天早上伊芙離開時說的話裡頭,他唯一記得的一句從腦海裡突然冒了出來,他的笑容消退了下去。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幾秒,將這些思緒雜訊從腦子裡排除避免影響自己工作。

一路避開監視器還有提前花點經費買通技術支援,他來到附近建築物的高台上,手伸進袋子裡,這裡能看見舉行賽博龐鴿的廣場擠滿了人群,時間差不多了,上午十一點,一聲炮響,形形色色的機械賽鴿傾巢而出似的爭先恐後飛向天空,也有少數沒那麼幸運的因為相互擦撞或者設計失誤剛起步就直直下墜。

少則三天,無數的無人飛行載具會在整個城市裡亂飛,每年都能聽說有發生一些衍生事故的小道消息,但賽博龐鴿依然頂著輿論,憑著粉絲的熱愛,風雨無阻辦了一屆又一屆,他猜想這個活動背後有公司贊助支持,但沒心思深入理解。

當鋼鐵鳥群像一大片烏雲似的飛過頭頂,那吵雜的振翅聲令人為之震撼,他從袋子裡拿出自己的機械賽鴿,做工不算特別,靠著一些飛行機件連接著機體,最後外皮再套一個臨時加工的造型充氣外皮來讓這個勞作品稍微像鴿子一點,待大部隊即將通過,才慢半拍的振翅,搖搖晃晃的飛起來朝著已經飛遠的鳥群跟上去。

他離開高台,搭地鐵來到河濱的舊戰爭紀念公園,外頭依然下著雨,這可以說是機械賽鴿們自起飛以後第一個遇到的難關,每年都有些機械賽鴿在這條寬度近兩公里多臭水溝上失靈栽進去而找不回來。

他站在河濱邊又從袋子裡放出一隻看起來工藝差不多陽春的機械賽鴿施放,這時天空上的鴿群已經隊伍變得分散,隨著飛行漸漸拉開間距,偶爾又有幾隻機械賽鴿忽然失靈栽進河裡,為河底堆積物做貢獻,他微微挑眉,感覺近年掉下去的機械賽鴿好像比小時候偶然看過的一屆少很多,印象裡小時候看過的那一場感覺比較像下有翼賽博餃子。

他抹掉臉上的雨水,回到地鐵上,趁搭乘的空檔,他連上直播網站,一個頭髮斑白的社區大學教授在課堂上開直播講課馬克士威方程組,真是個慷慨分享知識的舉動,馬克士威方程組在近五十年發生了變革,因為大統一理論的實現讓電磁力學與重力學終於走到了一塊。

他皺著眉頭認真的看了二十幾分鐘,說實話大半的內容根本聽不懂,好在地鐵到站了,他不再觀看直播,但繼續收聽講課。

這裡的地鐵站在棚戶區,顯得比其他地鐵站髒亂簡陋的多,前幾年還聽說過有居民半夜拆了軌道去盜賣,令人啼笑皆非的他們沒有把幾值十幾萬的線圈轉賣給黑市,而是將拆下來鍊成一團亂七八糟的合金出售,因為他們只知道回收金屬可以賣錢。

棚戶區也是賽鴿路線上的一個挑戰,因為居民撿到後通常不太願意還你,但不管怎麼說,賽鴿路線飛過棚戶區的爭議還是小的很多,因為沒什麼值錢的設施能被砸壞,企業們比較不會來告你。

他拉了拉兜帽,這裡雨下的更大一些,但好處是在街上遊蕩的居民少,還在天上的機械賽鴿又少了一些,他拿出最後一隻機械賽鴿看著它搖搖晃晃的飛上天空跟上隊伍。

他在雨中站了一會,聽著老教授還在說他聽不懂的東西,至此,第一階段完成了。